长期来看,我认为中国比日本“失去的二十年”更痛苦
短期一个是中国经济继续K型分化,中期3—5年以后逐渐走成浅U型,长期L形。
房地产、地方债、人口下降、居民降杠杆、资源约束和外围科技封锁同时持续,中国潜在GDP增速不断下降,最终从5%走向4%、3%,甚至更低,会不会比日本“失去的二十年”更加痛苦?
一个很重要的区别是,日本90年代资产负债表衰退的核心,是企业部门长期净还债。企业不投资、不借钱,银行体系失去信用创造能力,货币政策长期失效。
中国今天还没有完全走到这一步。
1—7月企事业单位贷款仍然增加约11万亿元,其中中长期贷款增加5.32万亿元;企业债券净融资约2.52万亿元,同比明显增加,股票融资也在恢复。
也就是说,现在中国真正明显收缩的是居民资产负债表和房地产信用循环,并不是整个企业部门同时停止扩张。
当然这里也不能过度乐观。
因为企业贷款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国企和政策性资本开支。所以未来真正需要盯的不是“企业贷款有没有增长”,而是:
民间投资能不能重新增长、私人资本ROE能不能改善、企业自由现金流能不能覆盖资本开支。
如果这三个指标长期起不来,那么“中国式资产负债表衰退”的风险仍然存在。
所以我的原则一直是:基准情景负责赚钱,尾部情景负责活下来。
最悲观的情况可能会真的出现,原因很多,只有一个原因,你就知道,创新能力,我们有没有自己原创的创新能力?我们的创新能力是来自于政策还是自己?
投资怎么办?先看日本。
1990年以后,日本房地产崩溃、人口老龄化、GDP长期低增长,日经指数用了几十年才重新站上历史高点。
但日本并不是没有超级牛股。
优衣库、任天堂、基恩士、信越化学,包括后来大量精密制造企业,都在这个过程中走出了长期大牛市。
它们看起来行业不同,但底层实际上只有四个共同点:
不依赖本国GDP、拥有全球定价权、自由现金流极强、能够持续提高股东回报。
这四句话,我认为就是中国如果进入长期低增长以后最重要的投资纲领。
第一类,全球定价的中国制造。“高端出海3.0”。
如果中国GDP只有3%,那么最不应该买的,就是收入100%来自中国总需求的公司。
反过来,一家公司如果国内收入下降5%,海外收入却增长30%,全球份额继续提高,那么中国GDP对它的重要性就会越来越低。
类似我讲的,很快要去AI过剩化,未来几十年,可能会去GDP化。
所以真正要找的是:海外收入占比不断提高、海外毛利率不低于国内、全球份额提高以后还能提价的企业。
纽威、杰瑞,包括中国真正具备技术能力的电力设备、工程装备和精密制造公司,未来最终都要接受这个标准检验。
悲观环境下,出海不是锦上添花,而可能成为企业生存的分水岭。
第二类,拥有不可替代能力的硬科技。
经济越差,普通制造业越卷。
最后真正能够保住利润率的,一定不是“制造能力”,而是别人暂时做不了的东西。
半导体设备、关键材料、工业软件、精密仪器、AI基础设施,包括部分高端装备,真正值得投资的原因都不是“国产替代”四个字,而是:
技术已经突破、客户已经验证、良率已经成熟,而且全球市场本身还在增长。
这种公司即使中国GDP长期低增长,也仍然可以通过渗透率提高实现增长。
所以供应链安全这条主线,在悲观情景下反而更重要。
第三类,类债型股权资产。
如果中国最终进入长期低增长、低通胀、低利率,那么资本市场的估值体系一定会发生变化。
过去大家嫌弃的4%—5%稳定股息,到那时候可能非常值钱。
电力、公用事业、运营商、港口、高速,以及少数资本充足、资产质量好的金融企业,只要能够做到:
低资本开支+稳定自由现金流+持续分红回购,
它们就会逐渐从“股票”变成一种类债资产。
在一个只有2%—3%名义增长的世界里,稳定拿到5%的现金回报,本身就是稀缺资产。
第四类,通缩受益型商业模式。
这是很多人最容易忽略的方向。日本长期低增长并没有消灭消费,而是改变了消费。
居民越来越追求性价比,于是优衣库、百元店、折扣零售、二手经济和高效率连锁反而崛起。
如果中国未来也进入类似阶段,那么硬折扣、二手交易、维修后市场、平价连锁、极致供应链效率的商业模式,反而可能长期受益。
居民不消费是不可能的,真正发生的是消费结构重新分配。
最后还有一类资产不是股票:
黄金和长久期优质债券。
如果长期低增长最终伴随利率下降,长久期债券自然受益;而黄金则是对冲财政扩张、货币体系变化和全球地缘风险的重要资产。
所以在最悲观的情景下,我反而会把整个投资组合进一步收缩:全球化公司+垄断性技术公司+稳定自由现金流资产+黄金。
与此同时,我会尽量回避一种企业:高杠杆+重资产+高度依赖中国本土需求。
房地产只是最典型的案例,真正危险的是所有依赖“土地升值—信用扩张—居民加杠杆”才能维持ROE的商业模式。这个我不能多讲,你懂的。
所以日本真正给中国投资者的教训,并不是:经济不好,就不要买股票。恰恰相反。
它真正告诉我们的是:GDP可以失去二十年,优秀企业不会。
如果中国未来重新复苏,我们买增长最快的企业;如果中国真的进入长期低增长,我们就买那些能够摆脱中国GDP的企业。
这其实也是我的三条主线最后的底层逻辑:
供应链安全解决不可替代,高端出海解决国内需求不足,AI和能源革命解决新的增长来源。
所以无论未来是K型、U型,还是最悲观的L型,我最终寻找的都不是“中国经济什么时候重新高速增长”。
而是同一个问题:哪家公司可以在中国GDP只有3%的时候,仍然让利润增长20%以上?
找到这种公司,才是真正穿越周期。